Cinquinquagésima Nona Seção: A Parada Militar
A城镇原本喧嚣热闹,如今却变得异常平静,唯有街道两侧房屋的窗户悄悄裂开一条缝隙,一双双好奇的目光透过缝隙,打量着这支突然出现于镇中的古怪军队。感到古怪的绝不仅限于镇上的平民,就连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精英阶层贵族廷臣也惊诧不已。数百名士兵此刻犹如石雕般挺立在城堡下方,如林般密密麻麻的长枪直刺苍穹。扛着长枪的士兵头戴铁盔,身穿皮甲,背上背着皮囊与一卷兽皮,腰间插着一柄短剑。单凭这一身装备,就足以跻身封臣重装士兵的行列。廷臣们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早有传闻称阿若德手中掌握着一支精锐部队,却没想到连麾下雇佣兵的盔甲都几乎出自同一个模具。要知道,寻常封臣的士兵除了披挂着花里胡哨罩袍的骑士外,便是武器五花八门的征召农兵。若非身经百战、靠着抢夺战场战利品勉强凑齐三分之二盔甲的老练部队,还真没见过整支军队都全副武装的景象。
“唉,谁能想到为了养活这样一支军队,我的财政都陷入赤字了。”廷臣们那种充满羡慕、惊讶与不解的神色落入阿若德眼中,令他在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经过他的调教,德意志佣兵团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那高昂的维护费用却让梅克伦堡郡的财政有些吃不消。既然自己养不起,那就让别人来养吧。一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感激望向脸色苍白的劳齐茨伯爵。
“伯爵大人,可以开始了吗?”此时,罗恩紧握着号角,等待着阿若德的下一步指示。而城堡壕沟外空地上的德意志佣兵团也静静地伫立在那儿,数百人竟无一人发出声响,平静得犹如墓地一般。这种寂静带来的压迫感,使得城墙上的廷臣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阅兵开始。”阿若德深吸了一口气,此时空气中已弥漫起青草的芬芳。当空气充满胸腔时,阿若德放声大吼。
“吼——!”随着阿若德话音落下,数百名德意志佣兵齐声怒吼,紧接着便整齐划一地转身。队列前方的轻骑鼓手敲响了鼓面,伴随着激昂的鼓点,第一排长枪兵方阵开始移动。他们迈着几乎完全相同的步伐,高举着如林的长枪,移动时犹如一座缓缓推进的小型森林。
“立定——!”当长枪方阵行至城墙上廷臣们视野最好的观察位置时,长枪兵队长拔出长剑,大声下达命令。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整个方阵瞬间停下,宛如自远古起便耸立在那里一般。
“这是要干什么?”从未见过如此阅兵仪式的廷臣们目瞪口呆。除了炫耀自己招募的骑士武力外,贵族们通常并不将普通军队的实力放在眼里。在这个仅凭骑士的一次冲锋便能决定战役胜负的时代,作为杂役的普通士兵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配角。
“喝!喝!喝——!”只见随着长枪方阵队长的一声令下,第一排的长枪兵单膝跪地,将扛在肩上的长枪尾端深深插进地面。长长的枪身呈四十五度角扬起;第二排的长枪兵将平端长枪伸到了前方同伴的肩上;第三、第四排的长枪兵则握紧长枪搭在前排同伴肩头。刹那间,一个宛如刺猬般的长枪方阵防御姿态便宣告完成。
“如此铜墙铁壁,足以抵挡任何骑兵的冲锋。”此时,有廷臣失声惊呼。稍具军事常识的贵族都能一眼看出这一阵型的正面优势。只要士兵在骑兵冲锋时不会惊慌失措,这种超常的长枪就足以让任何正面冲击的骑兵铩羽而归。
“哼,难道敌人会傻到去正面冲锋吗?难道就不会绕开正面?”劳齐茨伯爵虽然心中同样震惊万分,万万没想到阿若德手下的士兵竟能训练有素到如此地步,但嘴上依然不满地冷哼道。
“您说得对,劳齐茨伯爵大人,不过请耐心地继续往下看。”阿若德对劳齐茨伯爵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此时,后方又开出了一队战士。这些战士手中没有超长的长枪,头上戴着普通的软帽,甚至干脆不戴帽子,身上却穿着只覆盖上半身的锁子甲,腿部没有任何护甲。他们手中提着一柄长宽剑,脸上没有长枪兵那般严肃机械,反而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嚣张神色。然而,当他们的队长发出一声怒吼后,这些人立即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双手紧握大剑,奔跑到长枪方阵的两侧。那雪亮的大剑在阳光下显得锐利无比。
“双手剑士?”见多识广的廷臣一眼便辨认出这些剑士手中的武器。这种几乎有半个人高的双手剑,无论是用来对付骑马的骑士还是寻常步兵都极为恐怖。拥有强悍力量的双手剑士一旦挥动手中的重剑,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会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城墙上的廷臣们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当波希米亚人的骑兵被长枪方阵死死拖住时,那些可怕的双手剑士便会从阵地缝隙处悄然靠拢,挥舞着手中可怖的巨剑,将敌人斩尽杀绝。
就在此时,数名杂役扛着几个稻草人奔跑到部队前方数十步远的位置,将这些稻草人深深插进泥泞的土地中,随即便迅速退开。城墙上的廷臣们此时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好奇地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见长枪方阵的连队长高举长剑发出号令,长枪兵们随即抬起长枪,解除了防御姿态。
“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解除防御,难道是准备发起进攻不成?”贵族们纷纷议论起来。这种长枪方阵的防御能力有目共睹,可是拿着如此冗长的长枪想要主动进攻,恐怕绝非易事。也有人猜测这是在为双手剑士腾出进攻路线,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手持大剑的剑士才更具进攻性。
“进攻——!”突然,长枪方阵的连队长大声断喝,身旁的旗手高高举起代表连队荣誉的战旗。只见第一排的长枪兵将手中的长枪平端,排成整齐划一的阵列,忽然朝着稻草人的方向迈着高度一致的步伐节奏发起了冲锋。他们犹如一台台精密的机器并肩作战、紧密配合,处于最前方的长枪枪头瞬间便将稻草人成片捅翻在地。
“嘶——”廷臣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长枪方阵竟然还能化整为零地发动突击!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敌人被成串穿透在长枪之上的凄惨情景。就连劳齐茨伯爵也只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平端长枪冲锋虽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能做到如此整齐划一、精确无比,可想而知这些人究竟经过了何等严苛的反复训练。此时此刻,再无人对德意志佣兵团的精锐素养提出半点异议。
然而,演练还远未结束。当第一排长枪兵冲锋完毕后,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兵便如波涛拍击岩石般源源不断地发起冲击。那些本就凄惨的稻草人此时已被彻底践踏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堆折断的光秃秃木桩。
长枪方阵的出现本在中世纪中期,当时欧罗巴大陆各国纷纷仿效古希腊和马其顿组建长枪兵,以此对抗骑士冲锋。但最初时,它同古代一样仅用于保守防御。长枪方阵的优势在于其极致的密集性,但缺乏机动性同样是其最大的弱点。直到瑞士人奋起反抗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时,一种全新的战术诞生了。瑞士人机动灵活的长枪方阵,令原本以为方阵僵化笨拙的大胆查理彻底错失了战略机遇期,最终在瑞士人发动的长枪突袭下一败涂地。大批全副武装的勃艮第骑士被俘或被杀——事实上,被俘也等同于死亡,因为瑞士人没有接受俘虏的传统。更重要的是,公爵本人战死沙场,自此“瑞士佣兵”的名头威震天下。
阿若德只是在前世偶然间在一个军事爱好者的网络群聊中看到过这种战术讨论,这也是为什么他将长枪兵的制式装备定为皮甲,日后最多升级为半身板甲或四分之三甲的原因。防御时无懈可击,进攻时犹如燎原之势,真正做到了“不动如山,侵略如火”。可以说,为了打造这支德意志佣兵团的长枪兵,阿若德倾注了无数的心血。毕竟,这个时代依然是骑士的天下,而“长枪克骑兵”几乎是他那个时代任何玩过军事类游戏的玩家常识。
“诸位大人,可还满意?”城墙上的贵族们早已被深深地震撼了。在他们的印象中,平民组成的军队总是混乱不堪且战斗力低下,即便由雇佣兵组成的佣兵团也往往偷鸡摸狗、军纪涣散。然而眼前的这支军队却截然不同。完成进攻后,他们转瞬便重新列队完毕,就像从未离开过原位一般,没有产生丝毫的混乱。这是一支真正的职业军队,既没有骑士们的桀骜不驯,也没有征召兵的畏缩胆怯。
“咕咚——”就连埃布尔伯爵也感到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阿若德麾下的军队竟然高效精锐至此。一念及此,埃布尔伯爵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廷臣们的目光中也开始流露出敬畏之色。在这个崇拜力量的时代,谁也不愿与拥有这般精兵强将的贵族为敌;军阀或许令人厌恶,但绝没有人敢忽视他们的声音。